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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是个皇帝,也是个男人。

宴席散后,他看出赵贵妃有些不高兴,便打算来看看她。

赵贵妃这样柔软的声音,无疑把她的姿态放得更低,这点圣人是非常满意的。

他颔首,坐至贵妃榻的另一边,看着赵贵妃挥手吩咐宫婢上糕点。

赵贵妃的小厨房做的糕点一向酸软可口,入口即化,圣人也尝过几次,但从未评价过。

他今日尝了一块,感觉味道跟往日不太一样,接过贴身内侍递来的帕子,擦拭嘴唇后说道:“今日的玉梁糕怎么有些酸涩?”

赵贵妃也尚不知情,这些玉梁糕都是花容命人做的,她哪里知道玉梁糕的口味,所以她张张唇,没说话。

这样的反应落在圣人眼里,倒成了欲言又止。

圣人心里猜到赵贵妃的用意,但他还是装作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问:“贵妃这是怎么了?”

赵贵妃不知所措。

花容扑通一声跪下,给赵贵妃看得瞳孔微微张大。

圣人也跟着疑惑起来,“你这是何意?”

“圣人!”花容大叫着圣人,行着大礼哭诉:“贵妃娘子这些时日过得实在是太苦了,连玉梁糕的口味变酸她都不知情,所以婢子看不下去,便命人端了这样的玉梁糕过来。”

“贵妃过得苦?”圣人故作疑问。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赵贵妃此举,不就是希望他放三娘出来吗?

“圣人,贵妃是心里苦啊!因为......”花容接口说道。

还未说话,赵贵妃立刻反应过来,连声斥责她:“住口,你再乱说我罚你半年年俸!”

紧接着,赵贵妃也下跪,对圣人行着大礼。

“妾管教奴仆不慎,让奴仆在圣人面前失言了,还请圣人责罚。”赵贵妃请罪。

圣人心里是不太想搭理赵贵妃的,他态度很坚定,真定公主被贬为庶人幽禁是他下的令,他也不会出尔反尔,看着风声逐渐过了,把真定公主接出去。

皇子皇女犯法与庶民同罪,若他包庇自己的女儿,那这个世上便不会有所谓的公道。

他,也不是一个流芳千古的万世明君。

“你先起来,朕不会罚她。”圣人在贵妃榻上一动不动,只板着脸叫赵贵妃起身。

若在往常,赵贵妃早就看出圣人的异样,可今日她的执念上来,一时分辨不出圣人是喜悦还是生气。

赵贵妃低着头,轻声道:“妾有一个请求,不知可否提起?”

因执念过甚,花容在后面轻轻扯着赵贵妃的衣角,赵贵妃也没发觉。

“什么请求?”圣人似笑非笑,“是求朕放三娘出来吗?”

听到这句话时,赵贵妃是欣喜若狂的。

她嘴角还未上扬,就再次俯身大拜,怯生生地说:“妾不是这个意思,妾失言了!”

圣人站起身走近赵贵妃,居高临下地将她的下巴扬起来,冷笑一声:“不是这个意思?赵碧,你告诉我,你会是什么意思?”

赵贵妃眼皮都不敢抬,支支吾吾地道:“妾......妾只是想看看三娘过得如何了......”

圣人大力甩开赵贵妃。

赵贵妃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她是皇帝的妃子,规矩礼仪不能不顾,即便摔得再疼,她下一刻也要忍住伤痛爬起来。

“如何?”圣人轻嗤一声,坐回贵妃榻上,道:“死不掉,你放心。”

圣人这样的话,无疑是在一点一点揉碎赵贵妃的心,她的眼泪顺势流了下来,声泪俱下地质问圣人:“三娘可是您的女儿,您就这么忍心看着她受苦吗?”

圣人拍去膝盖上的灰尘,“朕的儿女众多,不缺她一个。她犯了错,自当受到应有的责罚。”

“七公主定亲,为何您赦免犯人都不赦免三娘?她可是您的女儿啊!您不能这么狠心。”赵贵妃双目通红,双手不停颤抖,说话的声音也激动了几分。

“正应她是朕的女儿,朕才会如此做。”圣人不厌其烦地说道,“作为君王的女儿,她更应该反思己身,日日为自己所做的事忏悔,人命关天,任何人都不允许草芥人命!我能让士兵每日都给她送饭,已是格外开恩。”

“可......”赵贵妃本想说责罚太重,真定公主会受不了,此时圣人一个凶悍的眼神投过来,吓得她不敢出声。

“赵碧,你要知道,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圣人站起身,将凭几上的玉梁糕全部都拍到地上。怒斥道:“朕今日见你情绪不佳,特地来安抚你,所以方才无论你说什么,朕都配合你。但......这不能代表朕就要容忍你的无理取闹!”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淡,像冬日里的冷风,吹得赵贵妃浑身一颤一颤。

有些玉梁糕落在赵贵妃的手上,即刻化为了点点碎渣。

“今日念在你是个母亲,朕不和你计较。朕把话放在这里,三娘犯了错,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是国朝的公主,若你想让朕接出她,那便等着改朝换代吧。”圣人说话毫不留情,说完拂袖就走,最后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补充道:“下次再在朕面前提起此事,朕让你去陪她。”

圣人的声音离赵贵妃越来越远了,直至圣人身边的内侍扬声说了句“起架”,赵贵妃才发觉圣人已经离去。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半点仪态也没有。

花容连忙过来安抚她,“贵妃别担心,今日圣是在气头上,兴许下回他就会放贵主出来了。”

赵贵妃对花容的话视若无睹,她满脑子都是圣人方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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