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拳和跳舞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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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拳和跳舞是一样的

每个人都有命运和信念。环境的严酷或者顺遂，生活的急流或者岁月的平缓，对于沉浸其中的人来说，其实都是人生的历练。痛苦出锋芒，静默造释然，面对时间的刻刀，有的人选择放弃和退却，而也有的人，选择不做改变。

话说我对古巴的第二个旅行愿望——拳击俱乐部，来头有点儿曲折。2008年奥运会，我一直觉得那是中国社会发展的一个值得仰望的高峰年份，北京满街充满青春气息和正面能量的志愿者对你报以纯真的笑脸，坦然地伸出援手。一切天朗气清，现在看来真有点儿恍若隔世，其实那不过是短短5年前。那时候古巴拳击手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

拳击也是我从中学时代就很钟爱的海明威的心头好，他年轻的时候还被打坏了一只眼睛，古巴的拳击不仅仅是海明威时代的怀旧，更是古巴国家精神的某种暗喻和象征，我当然很想去看看。不过我也有一种日渐加深的担忧：会不会像哈瓦那的芭蕾舞团一样，要去什么部预约，又要再等上让人心焦的若干天呢？

胡里奥·恺撒坦白明言：“我完全不知道哈瓦那的拳击俱乐部在哪里，我只知道古巴老国会大楼（Capitolio）广场有‘巧克力男孩’。”

“什么是‘巧克力男孩’？”

“原来是表演拳击的地方，现在好像不开放了。”

“去了再说。”我搬出自己一贯的旅行态度来。

“巧克力男孩”果然已经人去楼空，门口挂着粗重的铁链和一把大锁，还有一张巧克力肤色的俊美男孩戴着拳击手套摆姿势拍摄的大幅照片。这里曾经是拳击表演场所，不过显然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我并不太想看他们的“台上一分钟”，更感兴趣的是他们的“台下十年功”。

估计又要面临“芭蕾舞学校”式的曲折寻找过程和无结果的等待了，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听完扫地阿姨完全乱码的西班牙语解说，然后绕到大厦阴暗且气味怪异的背后，在门房大妈一通语速超音速的解说和在地图上勾勾画画、笔走龙蛇之后，胡里奥·恺撒看了我一眼，又摇了摇头，山寨了我的台词：“我们去了再说吧？”

在胡里奥·恺撒漂亮的雪佛兰老爷车里做一次“市容观光”好了，且不管能不能找到我们想去的目的地吧。银色的倒后镜里忽而闪过海堤上列队走过的红领巾少年，忽而显现出心满意足收获了一大笼渔获回家的钓鱼老人，赶着送孩子上学的父亲放开扶在摩托车车把上的左手，对旁边的车辆做着“抱歉借过”的手势，早该退休的肥硕公交车低沉地发出两声短促的回应，大方又宽厚……

“拳击手套！”太太不失时机地大声提醒我，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胡里奥·恺撒已经放慢了车速，其实世界上还是有能跨越语言和国界交流的手段，还是有可能实现心有灵犀的沟通，只要大家的期待一致。

我太太先我一步发现的，是拳击俱乐部门口那个咖啡色的铁牌，郑重其事的那种，就和罗马街头写着“万神殿”或者“角斗场”的指示牌如出一辙。这里只不过是平凡小巷里的一家拳击馆，却享有这般隆重的待遇，我还真是有几分意外。铁牌上画着一对拳击手套，看来我习画的太太，果然比作为摄影师的我视觉敏锐度更高，慢工细活完胜瞬间艺术。

无论有多少浮躁的声音咆哮不止，也不管阳光与阴影如何此消彼长，旅行者始终拥有自己的“投票权”，那就是：选择将自己的脚步迈向哪里，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哪里。（古巴哈瓦那2012）

似乎是有意要打破人们对拳击这种体力搏击的刻板印象，进门处很大的劳尔·卡斯特罗照片旁边，摆着一副静静等待开局的国际象棋。（古巴哈瓦那2012）

这家拳击俱乐部名字叫作“拉斐尔·塔霍拳击体育馆”，似乎是有意要打破人们对拳击这种体力搏击的刻板印象，进门处很大的劳尔·卡斯特罗照片旁边，摆着一副静静等待开局的国际象棋。

这地方其实的确可以说是一家体育馆，场地虽然局促，不过两面都修有高大的看台，比赛的时候容纳几百人丝毫不成问题，另外两面是典型哈瓦那风格的破败高墙，场地中央是一座有遮阳棚的拳台，看来这里即便还有比赛，观众也是在烈日下观赛，而不像拉斯维加斯的拳赛，多半是在灯火通明的晚间赛场举行。整个场地里，唯一比较新的东西是红色的拳击手套。

几个不同肤色的小伙子正在拳台和看台之间不大的场地上挥汗如雨地训练着，我尽量灵活地移动步伐拍照，避免被失控的拳头打倒在地，或者被失控的汗水泼溅到镜头上。

我们的翻译Niki，是一位从美国来古巴学打拳的小伙子。（古巴哈瓦那2012）

见到有陌生面孔到来，办公室里一位老太太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老人家头顶扎着鲜艳的红头巾，精神矍铄，说话的声调高昂有力。她不由分说就操着语速飞快的西班牙语和我们打起了招呼，听说我们是从中国来的，她马上合拢双掌，在胸前啪一声紧紧相握，眼光向上快活地发出笑声，好像是感谢圣母马利亚指引了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然后不由分说拉来一个长发小伙子，帮我们当翻译。小伙子两颊留着粗犷的青灰色胡茬儿，不过表情相当羞涩腼腆，他自我介绍说他叫作Niki，是专程来学拳击的纽约人。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我觉得哈瓦那真是一个充满了意外和探索快感的城市。

“这里很有名，是以前来过的朋友介绍给我的。”我开始确信这家小小的拳击俱乐部的影响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