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的“骗子工厂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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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的“骗子工厂行动”

胡里奥·托雷斯开着他无比拉风的天青色老爷车带我们完成了一天的“海明威之旅”，首先带我们去了海明威那条著名小艇“比拉尔号”的“母港”柯希马尔。那天天气好得让人恨得牙关紧咬，这是标准的古巴天气。柯希马尔小镇静谧得连小街上寥寥可数的行人都像是风景的点缀，你不会想要贸然走上前去跟他们打招呼，聊聊海明威的逸事，就像你不会走到那儿的海明威雕像跟前，问他要不要来一杯他最爱的“莫希托”鸡尾酒一样。这种宁静即便不能涵养出耐心探索、静候文字成熟的好作家，至少也能涵养出懂得耐心搜寻和等待的好渔夫，其实这两者在本质上并无分别。

静谧晴朗的柯希马尔小渔村。（古巴柯希马尔2012年）

柯希马尔港湾边的海明威雕像说起来并不是件出色的作品。BBC的主持人米高·佩林在他的纪录片《海明威冒险之旅》里，曾说这尊雕像好像是亨利八世和列宁的混合体。以我看来，古巴人对海明威的看法本来就像是中国人对白求恩、托尔斯泰和克拉克·盖博混合体的看法，五味杂陈。

在雕像落成之前，古巴原先只有一个小小的海明威纪念碑，那块碑现在还在铜像脚下，也是铜的，很朴素。树碑的铜材是当地老百姓捐的，来自于他们渔船上的黄铜缆绳栓扣，或者报废的铜质螺旋桨之类的东西。他们用这种方式来纪念他们的朋友，理由很简单，“如果镇上有人病了，家里又很穷，海明威就会出钱请医生。他还出资捐助在镇上建立了学校。”这些善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当地的镇民和渔夫知道。

不远处就是“露台菜馆”，在《老人与海》里面，老渔夫桑迪亚哥就是在这个地方把只剩骨骸的硕大马林鱼拖上海岸。此外，镇上就没什么可看的了，普普通通的海边小镇而已，当然还有大海，让人一直盯着看20年都不会厌倦的大海和浮云。

根据他女儿希拉里·海明威的回忆和整理，海明威追杀德国潜艇的故事是这样的：海明威一直恨纳粹，任何独裁者和霸权他都恨，从采访西班牙内战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这样，光是在二战期间他就有很多大胆的英勇行为，比如在英国乘坐轰炸机追踪德国飞弹，带领一小股部队参加了解放巴黎的战斗，等等。据说他还因为在此期间“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记者，而更像一个抵抗运动小头目”而被人状告到军方宪兵那里，但结果是：他得了枚勋章。

哈瓦那的五分钱酒馆是海明威最爱的小酒馆，他亲笔写下：“我的那杯莫希托在这里。”(古巴哈瓦那2012年)

当时的古巴沿岸有德国潜艇活动，它们猎杀盟国商船，阻断给欧洲运送物资的航路。海明威听说有几个古巴渔民被德国潜艇截停，抢走食物和淡水，他们还洗劫过几个古巴渔村，为的是获取供给。海明威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于是大胆策划了“骗子工厂行动”。

他改装了自己钓鱼用的“比拉尔号”小艇，在船侧装了几块只能起到自我安慰作用的金属板来防御德国潜艇的舰炮攻击，然后用油漆在船身上涂了一个“美国博物学研究院”的徽标，海明威这个一辈子的“老顽童”大概觉得这个标志在德国人看来就是：“生猛海鲜大特卖！抢购从速”的意思。

然后他又摇动壮硕的身形，半是说服半是强迫美国驻古巴大使先生，帮他游说海军掏钱给他装备了探测潜艇用的无线电测向器。他承诺如果弄坏了，要赔给人家32000美元——这恐怕是整个二战期间美国军方发放的唯一一笔民间借贷了。船弄好后，海明威形容说：“我们很优雅，像一只怀孕的母猪。”

海明威招募了一批他自己的“特种部队”，其中除了从美国使馆借调来的一位无线电技师之外，还包括一名壁球选手、一个酒吧侍者、一个牧师和一个商船水手，还有就是他自己和“比拉尔号”的船长富恩特斯。这人员配置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出海钓鱼兜风的豪华旅游团。

他可不只是想为美国海军提供些侦查情报，他的野心很大。他的想法是：“上帝！我要把我们的渔获放到显眼的地方，当他们（德国潜艇上的水兵）叫我们的时候，我们会听命过去，我们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们会收拾甲板上的人，然后再把炸弹扔进潜艇的瞭望塔升降口。”这样，潜艇就没办法潜到水下去。但是他好像没有想过，潜水艇即便浮在水面上，也有足够的火力消灭这群想法天真的“旅游者”……

总之，他们就这么干起来了，巡逻了好几个月，每天都兴高采烈地冲到海面上“猎杀德国潜艇”。其中有一次行动中他们逮到了一个“大家伙”—一条当地人管它叫作“丹图索”的鲨鱼。富恩特斯船长见海明威想把钓到的鲨鱼拖到船上来，似乎又力不从心，一时无所适从、左右为难，那家伙太大了。于是富恩特斯船长喊道：“不！欧内斯特！丹图索都是魔鬼！你现在放了它，它会回来攻击船，如果拖上甲板来，它会咬死你，它们就是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