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昔我往矣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霏霏 (第1/2页)

我看看表，加上停靠时间，火车一共行驶了五小时四十分钟，比起离家时，速度提高了很多。坐在回家的火车上，我想了很多事情，主要是以前的人和事，大部分都是关于母亲和妹妹的。列车上语音提醒响起：“各位旅客你们好！前方停车站是商市车站，有要下车的旅客，请您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包裹，做好下车准备。到站停车三分钟。”快到站的时候，火车放慢了速度，语音提醒的频率也慢慢增高，我知道自己又回到了生活了十四年的城市，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我离开的那年妹妹才十岁，而现在已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了，可能已经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对当初离家出走的哥哥是一个什么看法那，我走之前没有对母亲提起过什么，但对妹妹，却表露过。

透过车窗看出去，火车两旁的田地已经变成了建筑，有几家工厂上空正冒着燃烧煤炭后的黑烟。黑烟冒的最厉害的工厂侧面有一条浅沟，暗红色的液体不断从工厂流出来，经过浅沟，流进距离工厂五百米左右的大坑里。大坑正南面堆放着很多垃圾，我向外看的时候，恰好有一个男孩带着口罩拎着垃圾跑过去，在距离垃圾堆十来米的地方停下来，把手里的垃圾抛向垃圾堆，然后跑开了。

车站更大了，显然已经扩建过。月台上已经见不到叫卖的小贩了，取而代之的是设在进出站台楼梯口的小型供销店，用来供进出站的乘客购买物品，显出很正规的样子。而供销店旁的垃圾桶已经满了，但没有人出来清理，桶的四周溢出的垃圾围着十几只蝇子，飞来飞去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出站口围了很多举着牌子拉客的司机，其中有开出租车的，也有私家车和摩的，价格根据车型不同各异。

我选了一个表情恳切的中年人。他带我走到火车站广场，帮我把行李放到后备箱，让我坐在前排，然后问我：“要不要等人一起？”我困惑的看着司机问：“还要等什么人？”司机看我不理解他的意思就解释说：“等人一起，就是等去同一个方向的人一起走，这样算拼车，价格便宜，我也可以多挣一点，只不过这样要耽误你一点时间。”司机说完看我没有同意的意思就发动了车子，但停车的位置太拥挤了，车子开了十来分钟才总算出了火车站广场。

从离家那天算起，距离今天回家已经十多年了，这些年间不止城市在变化，农村也在变。以前的土坯房子已经不复存在，沿路建着瓦房的地方，现在大都变成了楼房，一些空地也建起了两至三层不等的小楼。农村也开始和城市一样使用空调，使用洗衣机，使用洗澡间，使用电脑冰箱等家用电器。

司机抽了口烟，苦笑着对我说：“我也给儿子盖了两层的洋楼，但自己又住不惯洋房，就没有拆原来的瓦房，而是给儿子铲平了一块田地。”司机将烟蒂扔出窗外，烟蒂摔在地上又向前滚动了几米，蹦出几个火星，然后滚进路面的小水坑里熄灭了。

司机露出无奈的表情：“现在农村女孩少，想给儿子娶媳妇，就必须要有楼房，只盖房还不行，还得准备上汽车，家里得有空调，电脑。你要是去相亲，骑着摩托车，女方家根本就不出来见你，”司机说这些话的时时候，声音不自觉的变得大了起来：“都是老百姓，家里也就那些钱，盖楼房都很勉强，还要买车，而且买车没什么用，人都出门务工了，汽车放家里，不就是扔了几万块钱吗！空调安装在家里都不敢用，不是差电费钱，你看农村的细电线，能撑的起大功率用电器吗？电脑没有网线，连个电视机都不如。全都是摆设。”

听他讲完。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知道国家在发展，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也想把这些告诉他，但想到自己小时候生活的村庄，可能也会变成他说的那样，自己就没有再说什么。

我让司机把车开到老家，而没有先去镇上找母亲。开到进村的路口上时，司机说：“只能到这儿了，下去的路太难走，特别是最近下雨，车开不进去。”我通过挡风玻璃看过去，土路大致还是十来年前的模样，不同的只是被车压过的痕迹变多了一些，路显得更加泥泞。再向里看，能见到的建筑都翻盖成了楼房，两层三层错落无序的排列着，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我把钱给了司机便提着行李下了车，没走出几步脚上就沾满了泥，再向前走的一步步就开始笨重起来。走过泥泞的土路，再往前走拐进一条胡同。在十几年前，人们吃饭时都会待在这儿，坐在摆放到胡同里的两棵被风吹倒的树干上，一边吃饭一边分享自己听到的新闻趣事，或是干农活的技巧。而现在也是饭点，这个胡同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我家的大门锁着，已经生了很多锈，门上被涂抹了一些图画，也有歪七扭八的字，应该是调皮的孩子弄上去的，不成规则。我站在门前，小时候的记忆并没有像潮水一样涌入回忆里，这让我感到沮丧。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慢向我站着的方向走过来，我看清是强子的奶奶，她应该还不知道强子的事情吧。我本想像小时候一样喊一句奶奶，但很显然，奶奶一点也认不出我来了。

奶奶走过来对我说：“小伙子，这家人都在镇上，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去镇上找。”

我装成一个过路人对奶奶说：“我就是路过，不找谁，这个村子里的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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