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从前,胡长生要腾云登月,不过一炷香功夫,可如今身重体沉,飞了许久,才止一百来丈,只得坐在云上叹气,道:“如今仙躯换了凡体,若要飞升驾云,比泰山还沉,今夜月宫,想是去不成了。”
正叹息处,胡长生瞧见远处似乎有物,仔细去看,竟是一支凤头碧玉簪悬空,有扁舟大小,此时簪头坐了一人,也抬头巴巴地瞧着月亮。胡长生赶紧驾云过去,待近了才发现在坐是一男子,有四十年纪,长发垂腰,面如枯木,心似死灰。胡长生笑道:“这位道友,在下胡长生,我看道友眼神,不像是在赏月,而是在瞧些别的东西。”男子道:“在下商平,字游天,在此看一位故人。”胡长生道:“故人在月,自当往见,游天兄为何落寞于此,莫非你也去不成月中么?”商平道:“我虽去得,只是故人已然忘我形容,相见又有何益。”胡长生道:“你去得却不去,可惜我想去,却又去不得。”商平道:“小兄弟你已沾染尘气,为地力所缚,自然难得高升。”胡长生笑道:“小兄弟?只怕我比你父亲年纪还大呢。”商平道:“此言差矣,我与你同年出生,早你六月坠世,今年也是九百三十一岁了。”胡长生惊道:“你是何人,竟能识破我的来历?”商平道:“未证仙果,碌碌一修行人耳。小兄弟,你若真想去到月中,商某可祝一臂之力。”胡长生喜道:“真如此么,那快送我去罢。”商平一挥手,顿起一阵清风,托着胡长生就往月宫疾去,转眼已飞出二百余丈高,胡长生大喊:“游天兄,你故人是谁?我若见到了,帮你打个招呼啊!”商平摇头不语。
清风既借力,胡长生便别云高去,须臾间已离大地千万尺之遥,此时凝神四顾,宇宙茫茫,无所终极,星光点点,似如棋子,而身下大地,已成一碧蓝之球,静悬宇宙之中,分外清丽。正看处,背后一大片寒白光辉袭来,胡长生猛然回头,便见皓月之中,有一片桂树琼林,未及看清,他身子一翻,就朝林中缓缓落下,等布鞋沾尘,站稳之时,他已身处琼林之内,抬头再看,则原先大地,已成空中月矣。
桂树琼林深处,似有乐声传来,胡长生循声走去,便见林中有一亭台,亭中一老翁正坐饮酒,老翁七十年纪,须发皆白,腰背佝偻,穿一身赤黄锦袍,戴一顶皂色头巾,此时似乎心烦意燥,数饮杯酒不停。
亭台之外,有十余女子拨弦操乐,琵琶锦瑟引箜篌,玉笛胡笳逗编钟,另有十余女子在树下起舞,婀娜身姿,衣袖流云。此间女子,虽皆容貌俊秀,却都素衣淡妆,神情冷寂,似不食人间烟火,胡长生猜来,该是月中仙姬,方致泠泠如此。然独有一美妇在舞,身披粉纱,腰环紫带,酥脂半露,玉足飞旋,妩媚之态与众不同。美妇三十余年纪,体态丰盈,眉目娇艳,此月宫至冷清寒之地,她却粉腮热颊,汗如挂露,未跳多时就停下身来,奔去亭台之中,将桌上一木盒打开,自盒中取出一冰块来,含进口里,方解体中燥热。
美妇跳舞累了,就靠进老翁怀里,道:“三郎何苦焦急若此,家国大事,也不在此一时。”老翁恼道:“安禄山那杂胡,枉我视如心腹,竟然起兵反叛大唐,一日未能将他五马裂尸,我便一日难消此怒。”美妇道:“禄山儿果真背叛陛下了么?”老翁道:“先前我亦不敢相信,今日有平原郡守颜真卿,遣使李平送来密信,信中安禄山使他调兵镇守黄河,字迹确是那杂胡手笔,我这才确知无疑。”美妇道:“禄山既反,陛下当何如?”老翁道:“我已令毕思琛往洛阳,程千里往河东,招募兵勇,只待破那杂胡贼军,捉他来长安受死。”美妇道:“今日族兄国忠有言,道禄山之军,无非迫于贼威,其心犹属大唐,若天兵一至,必不劝而降,陛下不必忧心。”老翁道:“话虽如此,然满朝文武,我又该用谁平乱?禄山犹反,其谁可信?”言至于此,美妇忽然垂泪,道:“陛下恕罪,妾身收禄山儿为义子,却未察其怀狼子之心,而致今起烽烟之祸,妾身愚钝蒙昧,有愧于陛下圣恩,虽万死不能见赦。”老翁抱紧美妇,道:“太真言重,你身居宫闱,哪晓朝堂之事,若论识人不明,谁又更甚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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