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十三座岛 酷暑之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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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群岛，受本地物产所限，队里的伙食供应很简洁。大米必须要从国内买，漂洋过海，身价翻倍，人民币五块钱一斤。大家不吃本地米是有原因的。桑岛所产之米很有个性，粗犷、原始：在入夏前，李奇微随队到石头城以外的约扎尼乡村去义诊时，见过桑岛人的稻田和收获。所谓的稻田里稀稀拉拉地长着矮小的稻穗，一亩地也收获不了多少。妇女们裹着头巾，用手把稀疏的稻穗拔出来，再端坐门、用大木棍子捶打脱粒，用杵在石臼了捣着去壳。因为没有经过持续的育种和改良，桑给巴尔的稻米还保持着原始面貌，生硬、缺少糖分，即使如此，价格还很昂贵。岛上的普通穷人家，每日只能吃两餐，宁愿每餐吃些木薯，也不愿吃这样糙米。大家都知道，岛上菜市场的菜品主要是牛、羊、鸡肉加番茄、土豆、洋葱和包菜“四大金刚”任意组合搭配而成。厨师黄成元“打摆子”时，李奇微替他买菜，觉得这活太简单了，只要准备五个筐，红、黄、紫、青四种菜各买一点丢进去，打上两包牛羊鸡肉另搁一筐，一刻钟全搞定。两年下来，即使食神下凡，就这么多的菜，也翻不出什么名堂了，大家味蕾的幸福指数急剧下降。此外，传说中的群岛热带水果的可口程度，也远不及大家想象的那么好。种类的确繁多，随处可以买到柑橘、椰子、香蕉、芒果、番木瓜、红毛丹、菠萝、爱情果、番石榴、甘蔗、柠檬……但还是受群岛农业技术所限，品种改良跟不上，大部分水果口味生涩，吃起来不如看起来、闻起来那么好。由伊斯兰文化影响，石头城里菜市场里难觅踪影的是猪肉。有人戏称，搞点猪肉比搞点毒品还难。医疗队要吃些猪肉，有时，不得不从大陆的坦桑首都达累斯萨拉姆城运送过来。然而，在石头之外，还有更为广阔桑岛的乡村世界。与石头城的城里人相比，至今有很小一部的乡土桑给巴尔人，保持着东非族群那些更为原始的信仰。他们跟东非大陆的班图族黑人血脉相通、种族相近，相信世界万物是由众多神灵所统治，相信类似萨满的力量和图腾崇拜。他们相信众神庇护着大地，而女巫是灾难的使者，克里斯蒂娜日思夜想的桑给巴尔豹则是女巫豢养的奴仆。最重要的，他们不是信徒，也不拒绝吃猪肉。有些村寨里养着猪，定期会杀上一头猪，以血祭祀众多神灵。上一届的医疗队员朱步平，也就是穆勒所说的那位“朱”，是一个非常有地缘、有脑瓜的小伙子。他比李奇微有更多的好奇心，命里跟桑给巴尔投缘，很快融入到了桑岛人当中，整天嚷嚷要留在桑岛开餐馆。他通过穆勒的朋友，知晓了桑岛上一个乌姆撒的小村子有猪肉可卖，就自告奋勇地为队里找猪肉。那阵势真像倒卖军火一样，通过中间人联系、接头、讨价还价，还真倒腾了出不少的猪肉来。从那天起，医疗队可以不必大动干戈从百里之外的达累斯萨拉姆海运猪肉了。朱步平回国后，把这条“猪肉密道”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下届队员、大学同学邓涌，邓涌按照他留下的联系电话又与乌姆撒村的人联系上，从而保证队里半个月或者一两周能吃上一顿猪肉。桑岛的猪肉味道是真不错，可惜物以稀为贵。每次吃猪肉，都是一次怀恋故乡生活的重要仪式。连平时很少吃猪肉的护士孙颖，都觉得猪肉实在是亲切，吃来吃去，还是猪肉好吃。到了大停电时期，大家才知道原先乏味的生活并非那么糟。全岛停电，本来匮乏的物资，陡然变得更加紧缺。肉类供应直线下降，大家伙食里的蛋白质成分逐渐以鸡蛋为主。桑给巴尔的鸡很怪，下出来的蛋连蛋黄也是白的，吃起来跟蛋白一样无滋无味，咄咄奇蛋，或许是热带的鸡生产积极性不高的缘故。就这样，天天吃月月吃，无论大厨黄成元如何动心思、搞变化，不重样地搞组合搭配。吃了半年，大家都觉得已经把快世界末日吃到嘴里了。因此大家一致决定，得自己动手种植点蔬菜。有关开荒种菜，查考几十年中国医疗队在桑给巴尔的生活史，其实是一种优良的传统，也的确是为现实所迫。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到新世纪，每一届的中国医疗队员都会发现上一届队员留下的一块长满荒草的菜地。一开始视而不见，然后某一天，陡然间明白了前人的良苦用心。大家冥冥中好似有了默契，集体商议开荒种菜。这种默契在这一届的医疗队发生得比较迟，只有到大停电的匮乏期，大家才想起来种点菜改善伙食。蔬菜的种子不难找，领事馆有。领事馆的工作人员也是自己动手种菜，桑岛上的种种难事，对他们而言一样是个问题。整个菜地足有一亩。前一期、前前期以及每双年度的医疗队都在这块地方做了耕种，所以土壤松软，开垦起来难度系数非常低。于是，旅馆中国楼旁边那块荒芜、杂草重生的地不再沉默。只半天功夫，便被大家开垦出整齐的唇齿，全队男女齐上阵，乐呵呵地像玩网络游戏那样划分出地块，埋上各种蔬菜的种子。他们是真的乐呵，用医生特有的精细，把地整的四方四正，好似种下的不是蔬菜种子，而是一包一包定时炸药。只等某一天“轰”的一声，炸出漫天飞舞的青菜、南瓜、豇豆、韭菜来让大家大块朵颐。这一帮人当中，只有李奇微是真正在乡间帮老妈种过地菜的。他只是看着，并不觉得这块地能给大家带来如何重要的惊喜，不然上一期的队员也不会最终让它荒芜着。果不出其所料，不到一个月，蔬菜长出苗头来了，可非洲的地主们比中国客人的动作更快。无数不知其名的毛虫集结菜地，一夜间把各类蔬菜啃了个精光。大家的辛劳立刻全部化为乌有。很多人那种愤懑，只恨不能找点“滴滴涕”来冲洗土地——不过，真有“滴滴涕”这样的农药的话，倒也无所畏害虫了。群岛的植物种、作物植很天然、很环保。农药这玩意，在这里非常不易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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