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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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定定地看着她，开口说道：“雁姨，那不是你的错。”

“夫人，你能说话了？”雁姨震惊道。

苍云抿嘴轻笑，然后郑重又严肃地对雁姨说道：“囚禁我的不是你，杀我的，也不是你。你只是放我回家了而已，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雁姨的下巴哆嗦着，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捂住了脸，肩膀不住地颤抖。

苍云骑上马，向亲人们的方向奔去。

他们马不停蹄地飞驰在草原上，竺一禅在风中问道：“那对玉石耳坠，是岁星母亲的遗物，一只在雁姨那儿，另外一只呢？”

“我不知道。”苍云的红发在阳光下耀眼无比，“我们不可能知道所有真相，有些事，就永远地被埋葬在时间里了。”

她又担心地望了一眼竺一禅，不解地问道：“你的伤还没好，为什么不让我和阿伏至罗共骑？这样驼着一个人在马背颠簸，多难受。”

竺一禅没说话，带着阿伏至罗，快马加鞭地向前冲去。

纥骨氏的车队，已经在原地耽误很久了，没想到彩香离开采个茜草，就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焦头烂额地等待着，曼多舅舅数度拿着武器，嚷嚷着要去救苍云回来，还要替彩香狠狠教训下阿伏氏的人，但都被人劝住了。

跟强大的阿伏氏相比，纥骨氏简直毫无还手之力。贸然前去，无异于以肉喂虎。他们商议着，要不要先让一队人赶到柔然。

据他们所知，吴提可汗忌惮阿伏氏已久，双方发生过多次冲突，吴提可汗应该是愿意对阿伏氏出兵的。

正当曼多舅舅紧急地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时，远远地看到苍云策马奔来。

曼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可是，看到竺一禅的马背上的阿伏至罗，也跟着一起回来了，他皱起脸，嘀咕了一句“阴魂不散”。

他们从苍云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既唏嘘又气愤，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们立刻加快进程，向柔然赶去。

车队行驶了两天两夜，只短暂地休息了几下，让牛喘口气。

其间，阿伏至罗大叫着苍云的名字，醒了过来，苍云还装作一副被人附身的样子，急得阿伏至罗拖着虚弱的身体，扑到苍云面前，抓着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似乎想把里面的那个人摇出来。其他人一边骂着，一边把阿伏至罗拖走，警告他不准靠近苍云。

穷奇急忙爬到哥哥旁边，小声地耳语了几句，而苍云捂着肚子哈哈大笑，阿伏至罗这才明白了过来，疲惫地闭上眼，再次睡了过去。

脚下的水草逐渐丰盈了起来，车队连轴转了好几天，终于停了下来，准备好好休整一下，再出发。

柔然帝国近在咫尺，僧人们都很亢奋，到了柔然，他们就能安定下来，继续清修了。只有法爱一直心事重重，同僚们关切地询问原因，法爱只是望着受伤的竺一禅，还有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的比丘尼，其他僧人也不再说什么了。

彩香的情绪也不是很稳定，她经常想起自己在阿伏氏遭遇的事情，然后陷入惊恐与焦虑之中，吃不好也睡不好。穷奇和青阳冰释前嫌，两人总是想尽办法逗彩香开心，在他们真诚天真的陪伴中，彩香慢慢地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吴提可汗所处的位置，是草原上最好的地方，才靠近那附近，已经比阴山脚下舒适很多了。趁着阳光明媚，纥骨氏把车队停在一条河流边，升起篝火，洗衣做饭。

竺一禅下了牛车，来到河边，取下手腕上的佛珠，仔细清洗着粘在上面的泥垢和血迹。

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苍云坐在不远处，对着河面散开了头发，专心致志地编织着。

她甩掉了靴子，将脚浸泡在河水中，身后是一叠干净的胡服，而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汉裙，被她褪去了外裳，皱巴巴的扔在一旁。

竺一禅看到她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紧致结实，散发着健康的光泽。河水打湿了绕在她脚踝上的狼牙吊坠，渐渐渗透进表面，那干裂枯燥的内里，也随之湿润了起来。

竺一禅陡然起身，吓得苍云一激灵。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瞪大眼睛问道：“怎么了？有蛇？”

竺一禅合掌于胸前，紧紧盯住自己的指尖，双耳绯红，强装镇定地责问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可宽衣解带，赤身而坐？”

“我没有啊。”苍云拎了拎自己的领口，莫名其妙地说道：“这里面不是还有几件吗？”

竺一禅又快速地瞥一眼苍云的小腿，然后立刻低下头，语无伦次地说道：“诸恶业中，唯色易犯。众目睽睽之下，披头跣足，如播撒鸩毒，有损福泽，更是伤生败德。”

“你说话越来越难懂了。”苍云绷直腿，用力在河面上甩了甩，“这是腿，只是腿，走路用的腿，踢人用的腿，是你自己看到腿，就联想到其他什么，关我什么事？”

她又把手一挥，没好气地说道：“你看看周围，也没人注意到我，大家各忙各的，只有你大惊小怪的。”

竺一禅哑口无言，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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