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七仙女

董家村。

董大牛背上背篓，带上砍刀，朝着屋里喊了一声：“阿芳，我去砍点柴火回来，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要出去乱跑。”

屋内叫阿芳的女人呆滞地坐在墙角，听到叫她也不回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一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有些渗人。

董大牛和阿芳原是这董家村再平凡不过的一对夫妻，男耕女织，育有一子。虽算不上生活多么富足，但是几亩薄田辛勤耕耘，也算得上衣食无忧。

直到去年朔望日，儿子做工攒了点钱，想去城里给阿娘买些糕点，在回程的路上却遇上了兽潮，等有人经过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支离破碎了，还是有同为董家村的人看到他脖子上的红绳才认出来的。

东拼西凑的尸体被捡回来时，一截胳膊上还紧紧攥着买回来的一块糕点。

阿芳在见到尸体的一瞬间就晕了过去，等再醒来时，人就傻了，一整天坐在那里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叫她骂她打她也是毫无回应，穿衣、吃饭、洗漱都要人伺候。

村里也有人悄悄地劝董大牛，婆娘这样了，也该想想以后的事，膝下没有其他孩子，百年之后谁给他养老送终啊？干脆再娶一个，要是觉得对不住阿芳，就养着她，不叫她饿死就好。

董大牛却如何都不同意，他只说：“阿芳是我婆娘，我就得一辈子对她好，她都这样了，我还找别的女人，我还是人吗？！”

从此之后，董大牛强忍失去儿子的悲伤，一个人支撑起了这个家。

好在阿芳虽说傻了，却也安静不闹事，董大牛一人出门的时候，她就坐在屋内不动弹，等董大牛回来再为她收拾屎尿，擦身吃饭。

只是有时董大牛也会背着人偷偷抹泪，遍求诸天神佛能让阿芳恢复过来。

先前仙女经过董家村时，他便捡了最多的花瓣供奉在家里，甚至偷偷地拿花瓣煮了水给阿芳喝，想着天上来的东西，说不准能治好阿芳的痴症呢。

家里现今所有的事都要董大牛一人承担，事情一多就有些忙不过来，今天晌午去拿柴火的时候才发现，先前砍的不多了，得再去山里砍点柴回来。

董家村和陈家村交界的地方有座矮山，两村村民都在这座山上砍柴。

大约是过了晌午，山上也没什么人了，董大牛沿着山里一路往里走，外沿的柴火都被村里的小孩捡得差不多了，他得往深处走一走，要是碰到什么野菜野果，也好采一些回去给家里加道菜吃。

山林深处枯树颇多，董大牛寻了一处地方，挥着砍刀砍下枯枝，不一会儿就装了大半背篓的柴火。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在半空中呼唤他：“董大牛……”

董大牛抬头一看，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女飞在半空中，正低头呼唤他。

“仙，仙人！”董大牛手中的砍刀一下子掉落在地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朝地上磕头。

“董大牛，你且起身，往前走三步，再往右走七步。去树根底下挖出一个盒子。”

董大牛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依言去到一株老树桩下，果然挖出一个木盒子。

却听仙女说到：“董大牛，我乃天庭王母座下七仙女，听闻你家中之事，特来相助。这盒中的种子你带回家去，在夜色降临时带你妻子去往村子中心，将种子种在土里，切记切记。”

仙女乘着白云飘然远去，董大牛匍匐在地上不断磕头：“谢谢仙女，谢谢仙女！”

董大牛激动地捧着盒子往回赶，险些连砍刀和背篓都忘在了山里。

回到家后，他一把抱住了阿芳泪流满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嚎啕大哭：“阿芳，阿芳，你有救了！你有救了！”

隔壁陈大婶听到动静探头进来张望：“哎呦，大牛你这是怎么了啊？”

“大婶，大婶，阿芳有救了！”董大牛激动地语无伦次。

“慢点慢点，你别急，慢慢说。”

“你不知道我今天出去碰到啥了！”董大牛磕磕绊绊地把今天在矮山上遇到仙女的事儿说了一遍。

“唷，好事啊，仙女说的话那能有假？那个仙女给的盒子呢？也让我瞅瞅长长见识啊。”

“是这个。”董大牛捧在手里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看起来平平无奇，无甚出彩之处。

“这……让我看看呢。”陈大婶伸手想接，却被董大牛躲过了。

“仙女说了，得晚上的时候在村子中心才能打开。”

仙女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是董大牛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保险起见，还是谁都不给看的好，等要种了再取出来。

“说的是说的是。”陈大婶有些尴尬地缩回手，“那晚上我同你一起去看看。我家煮了些肉，你来盛点给阿芳吃啊。”

“不了不了，您平时就很照顾我和阿芳，怎么好意思再吃您家的肉呢。”

互相客气几句，陈大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村子里果然是没有秘密的，陈大婶走后没多久，就有三三两两的村里人探头探脑地往董大牛屋里张望，有些相熟的直接就进屋和董大牛絮叨，顺便悄悄瞥两眼仙女给的盒子。

董大牛送走一波又一波的人，干脆把院门关了，在家静等着黑夜的到来。

在令人坐立难安的等待之后，终于天黑了。

董大牛扶着阿芳，带着木盒，朝村子中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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