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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憨在暮色里向自家摇晃,他刚刚在曲大浪家喝过酒,那是纯粮酿制的小烧,味正,流纯。那酒劲儿上来,头有些发晕,脚下直发飘,像踩了两朵浪荡浮云。黄士清看见爹的醉态,问是在哪儿喝酒了,老憨醉醺醺道:“老曲家查房草,我去帮工了。”打个饱嗝又说,“二老狠,我跟你说呀,这举家过活,大事小情要多走动,可不能把家过死门子。这一点,你真不如你大哥,可别让人说你啥也不是,你的家呀,全指潘桃支撑着。”
黄士清扶着父亲回了老宅,母亲见老伴摇摇晃晃,数落道:“帮个工也喝成这样,你这辈子没见到酒哇?”老憨嘟囔一句:“你这老死蒯,成天就知道嘚吧。人酿酒干啥?不给人喝的吗?”看见灶台上的洋漆盆里有两条大胖头鱼,问是哪儿里来的,春心说前院送的,老憨一听,脸上的醉笑消失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春心说:“就你好心,送两条鱼是瞧着你了!”老憨虎了脸子,支使黄士清:“这鱼太腥,赶紧把鱼给送回去!”春心数落:“看你这闪神儿,好像这鱼有毒药似的,还能药死你咋地。”黄士清看着母亲,有些不知所措。老憨一瞪眼:“咋地?我支使不动你呀!”黄士清有些为难,母亲又发话了:“就不送,他不吃拉倒。”然后用小盆从外屋小二缸里捞了十几个咸鸭蛋,交给黄士清:“去,咸鸭蛋腌好了,给你二大家送去。”
黄士清端着小盆把咸鸭蛋送到前院,让二娘收下,然后提着空盆回走,二禄跟上来叫住他,倾着脑袋,皱着眉头:“我有话不知咋跟你说。”黄士清说:“有啥事儿你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二禄凑上前,神神秘秘地说:“往后,你得留心点儿潘桃,她背着你跟别人那个。”看黄士清不明白,用手比量了个下流的动作。黄士清领会了,却划魂儿:“不能啊!跟谁呀?”二禄提示道:“你想,以前你为啥能看上地?他平白无故的干嘛安排你看地?”又说,“那鬼货,就好招猫逗狗。他当村官时不知道划拉了几个妇女,落配了还不忘跑骚儿。”黄士清还信不实:“你说他俩有事儿有啥证据?我咋没捋乎?”二禄说:“咳!俗话说,家有好东西,不怕贼偷,就贼惦记,何况是个风流媳妇呢!我听说,他们俩勾搭在一起已经有好几年了,因为没把柄,始终没敢给你透风。前些天,你说寸不寸,他们两个钻了高粱地正搁那奏嘴儿,四丫子去打乌米给撞上了,潘桃求你老弟别说。这事儿也就我给你掏耳朵吧,换二一个,谁敢!”听了这话,黄士清觉得火烤脸刀扎心,抬腿就走。二禄紧跟几步,嘱咐道:“你得动点儿脑子,想点计策,别瞎放空炮。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就抓他个现行,好好收拾收拾他,然后讹上他。”
这日黄士清在院子里晃悠了半天,一会儿收拾收拾杂物,一会儿扫扫院子,不时向东院望望,其实他就是为了能看见鬼子漏。终于等到鬼子漏从茅楼出来,就主动打招呼:“老金,我今儿个儿上奇潭市串门儿,我三弟调到奇潭市这么长时间,我还一趟没去呢。你有啥事儿没有?”鬼子漏回话:“没啥事儿,你多暂回来?不领你媳妇一块去呀?”黄士清说:“不多待,住两三宿就回来。潘桃她好晕车,不愿去。”鬼子漏“噢”一声,低头琢磨心事。
“你家嫂子捎啥不?”
“啊,她不捎啥。你上哪坐车呀?”
“长宁村岔道口,上午9点有一趟从三姓过来的客车。”
“你等一会儿,我跟你一块儿走。”
鬼子漏翻身从矮墙跃过来,黄士清看他跳的挺灵巧,心说:“这矮墙以前说不上跳多少回,看你这小甸的兔子还能蹦达几天!”脸上却装笑问道,“你也要出门啊?”鬼子漏说:“长宁大队我一个朋友昨天捎来话,说这两天他家有局,来俩大手钱挺厚。我再试试手气,趁局好押两把。”姚锦冠听到耳音,撵到篱笆跟前,冲着鬼子漏喊:“死鬼,又去耍。早晚不等这家得让你败光喽。你轻点嘚瑟,别输个屌蛋精光下不来场。若是回来晚了,别说我不给你留门。”鬼子漏不耐烦地应一声:“哎呀,你可别叨叨了。”
这时候,大街上传来曲大浪的浪唱,那是一首《偷情》:
都说禁果不能尝,偏要结成那野鸳鸯。偷情就怕被捉双,羞死个脸面无处藏。吓破了胆,跑断了肠,丢东拉西走得慌。当初咋不想一想,篱笆再好不如墙。
明知风月最荒唐,咋还压倒那红高粱。偷情哪有好下场,戳破了脊梁臭名扬。思春的女,寻花的郎,莫把良心抛一旁。有句老话还在讲,露水夫妻不久长。
两个人一起走出胡同口时,曲大浪已经走上了中心街。鬼子漏笑着摇摇头,用羡慕的口气说:“这一天天的,不是秧歌就是戏的,在咱乡下,就他活得自在。”黄士清接话说:“唱的挺有味,都是大实话,词儿编的太贴切了。只可惜那些沾花惹草的,早把老人古语给忘了!”说着还特意回头瞄了一眼,“那些偷情的,哪有落下好下场的,露馅了磕碜,整不好让人捉双,小命都得搭上。想想那些人,都图的是啥呢?”鬼子漏脸皮儿僵硬地笑了笑:“为啥?瘾头子大呗,为图一时好受呗。”
穿过村南罗锅桥,走上通往长宁村的乡间土道。黄士清大步走在头里,鬼子漏一边紧跟一边抱怨:“我家那口子人不行,一赢钱就高兴,一输俩钱就不给好脸子,晚上连门都不开。不瞒你说,我睡柴禾垛都好几回了。”黄士清顺嘴附和:“说起来,耍钱鬼,耍钱鬼,要想赢钱,一是钱冲,底气足;二是脑瓜好使,反应快;三是心情好,有时气;四是有鬼儿,玩儿的精。不然,不会赢的。”鬼子漏夸道:“别看你不耍,总结得挺对路。”黄士清说:“这是我大哥总结的。”鬼子漏说:“你大哥是个好手,就是太实在,那输赢账多暂都是,给你扒拉利利索索的,耍钱场上没有不佩服的。不过,你大哥还算有节制,你看他瘾头子大,可不沾牌九。这牌九是大胜大败,一般人抗不住。”黄士清说:“我大嫂反对我大哥赌博,可我大哥戒不了,总偷偷摸摸玩几回。”鬼子漏说:“我家那骚老娘们儿,太不是物,天天晚上给我捂被,一捂被,被里空就没时气。”黄士清说:“锦冠姐是盼你早点儿回来,和她近乎近乎。这次要赢了大钱,别忘了给我打溜儿。”鬼子漏说:“我要赢了钱,就请你喝酒。”
到了长宁岔道口,两人又闲聊一会儿,一辆红色长途大客车从官道西北开了过来。看黄士清上了客车,鬼子漏心里不由一阵窃喜。他在野外好不容易熬到夜色深沉,这才潜入村里,在胡同口鬼头鬼脑地察看自家和邻家,见都熄灯入睡,就蹑足直接奔了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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