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过了小半个月，我和婆婆的关系没再红过脸，可也没到亲如母女的地步。我还是按自己的心意来，想做饭就扎进厨房鼓捣俩小时，不想动就点开外卖软件选几样爱吃的，婆婆嘴上偶尔念叨两句外卖油大，却再也不会拍着桌子跟我吵。
王强看在眼里，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大概是习惯了我以前天天围着厨房转的样子，现在我撒手不管，他反倒有点坐立难安。这天晚上，我刚点了一份小龙虾，正戴着一次性手套吃得过瘾，王强坐在旁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几眼。
我抬了抬头，瞥了他一眼，说：“有话就说，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王强放下筷子，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语气小心翼翼的：“老婆，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我没搭理他，捏起一只小龙虾，掰开虾头嘬了一口虾黄，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吃得我满心舒坦。王强见我没应声，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婆，你看啊，这外卖偶尔吃一次还行，天天吃也不是个事儿。我妈年纪大了，吃多了油腻的东西对身体不好。要不……你还是每天做点饭吧？”
我剥小龙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我做饭的时候，她天天挑三拣四，说我做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不是太烂就是太生。我现在不做了，她念叨两句总比天天吵架强吧？”
王强叹了口气，伸手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他讪讪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硬心软，就是那个脾气。你就多担待点，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
“我担待？”我放下手里的小龙虾，摘了手套扔在一边，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担待了三年！这三年里，我天天早起去菜市场买菜，晚上下班回来连口气都不敢喘就钻进厨房做饭。我变着花样给她做爱吃的菜，她呢？从来没有一句好话，天天挑我的毛病。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脾气，我凭什么天天受着？”
王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带着点哀求：“老婆，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我妈毕竟是长辈。你就当是为了我，妥协一次行不行？以后她要是再挑毛病，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妥协？”我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妥协？我做饭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让一家人吃得开心。现在我做得不开心，我为什么还要做？”
我起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扔在王强面前的桌子上。王强愣了一下，拿起本子翻了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
“这是什么？”他抬头看着我，声音有点发颤。
“账本。”我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这是我这三年来，每天买菜的开销。你自己看看，我每天花多少钱买菜，每天做什么菜，都记在这里了。”
王强一页一页地翻着账本，手都有点抖了。账本上的字迹清清楚楚，日期、菜品、价格，一目了然。从春天的香椿芽、嫩豆腐，到夏天的小龙虾、凉拌黄瓜，再到秋天的螃蟹、炖排骨，冬天的羊肉火锅、酸菜白肉，密密麻麻记了满满三大本。
“你看看，”我指着账本上的一页，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去年冬天，你妈说想吃羊肉粥，我早上五点就起床去菜市场排队买新鲜的羊肉。羊肉三十五块钱一斤，我买了两斤，又买了小米、红枣、枸杞，光这一顿早饭就花了快一百块。结果呢？她喝了一口，说有膻味，太难喝了，一口都不肯再喝。”
“还有上个月，你妈说想吃糖醋排骨，我练了十几次才掌握好火候。排骨二十八块钱一斤，我买了三斤，又买了冰糖、香醋、生抽，忙活了一下午。结果她尝了一口，说太甜了，不如楼下餐馆的盒饭好吃。”
王强翻着账本，眼睛越来越红。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哽咽：“老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你当然不知道。”我看着他，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每天下班回来，只知道吃我做的饭，从来没有问过我累不累。你妈挑我毛病的时候，你只会让我忍忍忍，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王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你再看看这个。”我又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本子，扔在他面前，“这是我这半个月点外卖的开销。你自己对比一下，看看是我天天买菜做饭花的钱多，还是点外卖花的钱多。”
王强赶紧拿起这个本子，翻了起来。这个本子上记的是我这半个月点外卖的每一笔开销，麻辣烫三十块，炸鸡二十五块，酸菜鱼四十块，小龙虾五十块……加起来一共才花了不到八百块。而之前那个账本上，光是一个星期的买菜钱，就超过了一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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