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火车上值乘日常 (第1/2页)
列车驶过广水之后,窗外的地势明显开始起伏。大别山的余脉从北边压过来,山不高,但连绵不断,像一道灰蒙蒙的矮墙横亘在豫鄂交界处。铁轨在山脚下来回弯曲,车轮碾过弯道的钢轨时发出一声悠长的金属呻吟,尖锐又低沉,像一头老牛在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何雨柱从餐车回到硬座车厢的时候,车厢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灯罩里洒下来,落在座椅上、地板上、旅客们的脸上。灯光不够亮,车厢两头还各有一片阴影,里面影影绰绰地蹲着几个没买到座票的人。空气混浊得很,旱烟味、汗味、小孩的奶腥味、行李袋里装着的咸鱼味,全都搅和在一起,像一锅馊了的粥。
他站在车厢连接处,整了整武装带,把大檐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帽檐的阴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这是他从马长河那儿学来的——当铁警的不能老是笑呵呵的,得有点架子。这身制服穿在身上,就得让人看见了心里先打个突。
车厢里有人在喊他。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过来一下!”
何雨柱循声走过去。硬座车厢的过道很窄,两边坐满了人,腿伸出来横在过道上,他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喊他的是个中年妇女,头上裹着一条灰扑扑的方巾,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闭着,嘴巴半张,呼吸又急又浅。
“同志,您看看我这娃,烧得厉害,”中年妇女急得眼眶都红了,“从上车就烧到现在,越来越烫了。”
何雨柱蹲下来,伸手在孩子额头上摸了一把。烫得很,起码烧到三十八九度了。孩子感觉到有人碰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何雨柱一眼,又闭上了,嘴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您这是去哪儿?”何雨柱问。
“去汉口,去汉口找孩子他爹,”中年妇女说,“他爹在汉口码头上做搬运工,过年也没回家,我这是带孩子去看他。谁知道半道上就烧起来了,这可咋办哟……”
何雨柱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眼。硬座车厢里没有医药箱,列车上的急救药品都在乘务室,但也就是些红药水、退烧片之类的东西。这年头火车上的医疗条件有限得很,真要是烧出个好歹来,只能等到了大站送医院。
“您等着,”他说,“我去给您找退烧药。”
他穿过两节车厢,到了乘务室。乘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折叠椅上打毛衣——何雨柱认识他,姓周,是铁路上的老人了,在火车上跑了十几年。周乘务员见何雨柱来了,把毛衣针往怀里一揣,站起来问:“有啥事?”
“有退烧药没有?12号硬座车厢有个小孩烧得厉害。”
周乘务员拉开乘务室的小铁柜,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药瓶上贴的标签已经磨花了,隐约能看见“退热片”三个字。他把药瓶递给何雨柱,说:“这是去年的药,没过期,但效果也不好说。你让那孩子多喝水,烧退了最好,退不了的话,到了汉口赶紧送医院。”
何雨柱接过药瓶,又去接了一杯温开水。他端着搪瓷杯,穿过两节车厢回来的时候,中年妇女接过去的手都是抖的。她喂孩子吃了药,又把剩下的半杯水慢慢地灌进孩子嘴里。孩子呛了一口,咳嗽了两声,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谢谢公安同志,谢谢公安同志,”中年妇女连声说,声音哽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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